('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林远。“小林子。”他说。“嗯?”“这次,”沈默说,“我一个人去。”林远愣了一下。“为什么?”沈默没说话。林远走过去,站在他身边。“沈哥,”他说,“你说过的,让我跟着你。”沈默转过头来看他。窗外的雨哗哗地下着,灯光照在他脸上,照在他眼睛里。那双眼睛里有很多东西——担心,心疼,还有一点点林远看不懂的决绝。“这次不行。”他说。“为什么?”沈默伸出手,在他脸上轻轻碰了一下。“因为太危险。”他说。林远摇摇头。“我不怕。”“我怕。”沈默说。林远愣住了。沈默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“我怕你出事。”林远站在那里,看着他,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。“沈哥,”他说,“你也怕我出事,我也怕你出事。那怎么办?”沈默没说话。林远往前走了一步,站在他跟前。“要么一起去,”他说,“要么都不去。”沈默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,把林远拉进怀里。抱得很紧,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。“傻子。”他说。声音闷闷的,从林远的肩窝里传出来。林远趴在他肩上,闭上眼睛。那天晚上,他们谁也没睡。并排躺在床上,握着手,望着天花板。“沈哥,”林远问,“那个人在哪儿?”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邻省,”他说,“一个县城。”“远吗?”“远。”林远想了想。“你一个人去,怎么去?”沈默没回答。林远转过头看他。“沈哥?”沈默也转过头来。黑暗里看不清他的脸,只看见他的眼睛,亮亮的。“坐火车。”他说,“到了再想办法。”林远听着,心里忽然很难受。“沈哥,”他说,“让我跟你去吧。”沈默摇摇头。“不行。”“为什么?”沈默握紧他的手。“因为我不知道回不回得来。”他说。林远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。“那你别去。”他说。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必须去。”他说。林远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的光。他知道沈默说得对。等了二十年,怎么可能不去?“那你去吧。”他说。沈默愣了一下。林远坐起来,看着他。“你去吧,”他说,“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。”“什么事?”林远看着他,一字一句地说——“活着回来。”沈默看着他,看了很久很久。然后他坐起来,把林远抱进怀里。“我答应你。”他说。第二天一早,沈默走了。林远送他到火车站。站台上人很多,来来往往的,扛着大包小包。沈默穿着那件旧棉袄,背着那个旧帆布包,站在人群里,看起来跟那些赶路的人没什么两样。但林远知道不一样。“沈哥。”他喊。沈默转过头来。林远走过去,站在他跟前。他有很多话想说,但到了嘴边,只说出了一句——“活着回来。”沈默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然后他伸出手,在林远头上揉了一把。“等我。”他说。他转身,上了车。列车启动,缓缓驶出站台。林远站在那儿,看着那列绿皮车越走越远,最后消失在视线里。他站在那里,很久很久。第一天。林远在沈默屋里坐了一整天。哪儿也没去,什么也没干,就坐在窗边,看着火车一趟一趟地过。他想,沈默现在到哪儿了?坐的哪趟车?路上顺不顺利?天黑的时候,他躺到沈默床上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枕头上有沈默的味道——烟草味,肥皂味,还有一点点熟悉的、让他安心的味道。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第二天。林远去了队里。老钱看见他,愣了一下:“你怎么来了?不是让你休息吗?”林远说:“待不住。”老钱看着他,那眼神有点复杂。“沈默走了?”他问。林远点点头。老钱叹了口气。“那小子,”他说,“这么多年,心里一直压着这事儿。”林远没说话。老钱拍了拍他肩膀。“会回来的。”他说,“他那个人,没那么容易出事。”林远点点头。他坐在办公室里,翻着文件,一个字也看不进去。第三天。第四天。第五天。第六天。第七天。沈默走了整整一个星期。林远每天去他屋里等,每天从早等到晚。看着火车一趟一趟地过,看着天亮天黑,看着窗外的梧桐叶子被风吹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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