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么,自然就要选用尖拱作为骨架。为了强调垂直感,她特别选用了柳叶拱。而在钉头纹和犬齿纹当中,她还是选择了后者。这种花瓣状的稜角,既不过分繁复,也不过分单调,充满了一种克制的美德。
接着就是拱顶的问题。交叉拱顶是她首要考虑的,她准备再添加一些肋条,使拱顶看上去如同海藻般放射开来。这样既不破坏整体的和谐,又能增添灵动的效果。
对于窗户的制式,细长的柳叶窗似乎很合适。为了避免繁琐的感觉,採用垂直的板式花格窗可以保证线条的流畅。至于彩窗上圣经故事的选择,这算是比较适合放松身心的娱乐,她准备放在最后再考虑。
起初,她只是在头脑当中构筑起这所教堂的结构。后来,她几乎夜夜都梦见自己独自徘徊在这座教堂当中。她也甘愿听凭这激情的摆佈,无比用心地琢磨每一处建筑的细部,每一条浮雕的刻花。她决心要完成这部作品,这几乎构建她全部的人生。即便她的生命中有一天会终结,这所纯洁的、完美的、不朽的建筑却会在她的梦里永远活着。或者说,这所纯洁的、完美的、不朽的建筑,正是她死后要去往的天堂,而她亲自为自己搭建起这座天堂花园的一砖一瓦。她甚至期盼着永远徘徊在这个梦的世界当中,永不醒来。
在这所幻想的大教堂里,她为公爵夫人的棺墓设了一处壁龕。至于壁龕的柱式,她最初选定了爱奥尼柱式,认为没有什么能比它更为优雅。可是科林斯式的柱头一时间也不便捨弃,于是她反反覆覆对比了这两种制式在整体背景上所营造出的效果,最后依然保留了古典的爱奥尼制式。
她追求至臻、至美,追求古典的单纯与高贵,追求光线的崇高与和谐,她为此日思夜想,发起高烧,连纂写工作也不能坚持。药草师表示无可奈何,几乎快要为她举行涂油仪式了。这时,埃尔施塔特家族的小郡主已经满了十岁,希望院长派一位合适的女孩担任教导工作。听到公爵夫人女儿的消息,艾尔丝的病忽然转好了,这实在是皆大欢喜,眾人也都觉得她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可是来到城堡以后,艾尔丝不再梦到那座教堂了。她起初倍感困惑,可是有一天晚上,她忽然明白圣殿已在自己的眼前了。
身体是自我不可突破的边界,眼睛却总是引领着人渴求不属于自己的事物。就像一隻鸟站在树枝上,随风飘摇时,幻想大树化作她的身躯。
直到狂风将脆弱的树枝折断,惊扰了那隻鸟的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