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他们坐上去黔北的火车。车上人不多,都是赶早的。沈默靠在窗边,一直望着窗外。林远坐在他旁边,握着他的手。“沈哥,”林远小声问,“你紧张吗?”沈默摇摇头。“不紧张。”他说。林远看着他的侧脸。那张脸还是那样,淡淡的,什么表情都没有。但林远感觉到他的手心在出汗。火车开了。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,山慢慢显出形状来。一重一重的,往后退去。林远靠在沈默肩上,闭上眼睛。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他们的是什么。但他知道,不管是什么,他都会跟沈默一起。第17章黑石沟火车在黔北的一个小站停下时,天已经黑了。站台上一个人也没有,只有一盏灯孤零零地亮着,照着几排空荡荡的长椅。风吹过来,带着山里的潮气和草木的味道。林远跳下车,跺了跺脚。坐了一天的火车,腿都麻了。沈默站在他旁边,往四周看了看。“周哥呢?”林远问。“前面。”沈默指了指站房那边。周斌站在站房门口,正在跟一个人说话。那人四十来岁,矮胖矮胖的,穿着一件旧棉袄,缩着脖子,一边说一边往这边指。林远和沈默走过去。“这是老刘,”周斌介绍,“本地人,常跑这一带。去黑石沟得找他带路。”老刘点点头,冲他们笑了笑。那笑容有点拘谨,眼神躲躲闪闪的。“几位领导,”他说,“去黑石沟干啥?那地方偏得很,没啥好看的。”沈默没说话。周斌说:“有点事。你带路就行,别的别问。”老刘点点头,没再问了。他们在小站附近找了个旅馆住下。说是旅馆,其实就是几间破平房,屋里只有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被子潮潮的,有一股霉味。林远坐在床上,看着沈默站在窗边抽烟。“沈哥,”他问,“明天怎么去?”沈默吸了一口烟。“走路。”他说,“车进不去。”林远点点头。他站起来,走到沈默身边,也往窗外看。外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只有远处山头上有一点灯火,一闪一闪的。“那是什么?”他问。沈默看了一眼。“黑石沟。”他说。林远心里一紧。那个地方,就在那里。藏着二十三年的秘密,藏着让沈默找了半辈子的人。“睡吧。”沈默说,“明天早起。”他把烟头摁灭,躺到床上。林远也躺下。床很小,他们挤在一起。林远靠着沈默,听着他的心跳。“沈哥,”他小声问,“你睡得着吗?”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睡不着。”他说。林远伸出手,握住他的手。“我陪你。”他说。沈默没说话,只是握紧他的手。第二天天还没亮,他们就出发了。老刘走在最前面,背着一个大背篓,里面装着干粮和水。周斌跟在他后面,沈默和林远走在最后。山路很难走。窄窄的,只够一个人过,一边是山壁,一边是悬崖。有的地方根本没路,要抓着树枝爬上去,有的地方全是乱石,踩上去哗啦哗啦响。林远走得很慢,深一脚浅一脚的。沈默走在他后面,时不时扶他一把。“小心。”沈默说。林远点点头,继续走。走了三个多小时,他们停下来休息。老刘坐在一块石头上,掏出旱烟袋,吧嗒吧嗒抽着。周斌靠在一棵树边,喝水。林远累得不行,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沈默站在旁边,往山上看着。“还有多远?”他问。老刘吐出一口烟。“快了,”他说,“翻过前面那个山头,就能看见。”沈默点点头。林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。前面的山很高,山顶隐在云雾里,看不清有多远。他深吸一口气,站起来。“走吧。”他说。又走了两个小时,他们终于翻过了那个山头。老刘指着山下说:“看,那就是黑石沟。”林远往下看去——山坳里,散落着几十间土坯房,稀稀拉拉的,像一堆堆土疙瘩。房子很破,有的塌了一半,有的墙上裂着大口子。村口有几棵树,光秃秃的,叶子落光了。炊烟从几间房子里冒出来,细细的,在空气里飘散。“下去?”周斌问。沈默点点头。他们往山下走。走到村口的时候,林远注意到一件事——太安静了。没有狗叫,没有鸡鸣,没有小孩的吵闹声。整个村子像死了一样,静得让人心里发毛。老刘也感觉到了不对。他停下来,往村里看了看。“怪了,”他说,“平常这时候,应该有人在的。”沈默没说话,继续往前走。走到第一间房子跟前,他停下来,敲了敲门。没人应。他又敲了敲。还是没人。他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——屋里没人,灶台冷着,锅碗堆在一边,落了一层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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