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'林远在旁边看着,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滋味。他看见沈默的眼睛——平时总是空空的、淡淡的,这会儿却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。他看见沈默的嘴角——平时总是抿着的,这会儿却微微往上弯着。吃完饭,他们坐在沙发上喝茶。电视里放着春晚,有人在唱歌,有人在跳舞,台下的观众在鼓掌。窗外鞭炮声越来越密,快到十二点了。“沈哥,”林远忽然说,“出去看放炮不?”沈默看了看窗外,点点头。他们穿上大衣,下了楼。楼下的空地上已经有人在放炮了。几个小孩拿着烟花棒跑来跑去,火星子在黑暗里划出一道道亮线。大人们站在一边,有的端着茶杯,有的抽着烟,笑着看着。林远和沈默站在一边,看着那些烟花。“沈哥,”林远问,“你以前过年怎么过的?”沈默沉默了一会儿。“在车上过的。”他说,“有一年跟周斌他们一起,有一年自己。记不清了。”林远听着,心里有点酸。“那以后,”他说,“你来我家过。”沈默转过头来看他。烟花在他们头顶炸开,红的绿的黄的,一朵一朵的,照亮了他们的脸。沈默看着林远,看了很久很久。“行。”他说。十二点到了。鞭炮声震天响,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里绽放。林远和沈默站在那儿,仰着头看着,谁也没说话。等鞭炮声渐渐小了,沈默忽然开口。“小林子。”“嗯?”沈默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,递给他。林远低头一看——是一枚警徽,旧的,边角磨得发亮,背面刻着几个小字,看不清是什么。“这是我刚入行的时候发的。”沈默说,“跟了我十一年。给你。”林远愣住了。“沈哥,这太贵重了……”“拿着。”沈默说,“你比我更需要。”林远看着那枚警徽,又看看沈默。沈默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,像有两团火在里面烧。他接过来,攥在手心里。“谢谢沈哥。”他说。沈默没说话,转过头继续看天。那天晚上,林远躺在床上,手里一直攥着那枚警徽。他翻来覆去睡不着,脑子里全是沈默——他站在雪里的样子,他吃饺子的样子,他在烟花下看着自己的样子。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,只知道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,在跳,在烧。窗外偶尔还有零星的鞭炮声,远远近近的,像心跳一样。他把那枚警徽贴在胸口,闭上眼睛。初三之后,日子又回到原来的轨道。林远还是经常去沈默那儿。有时候白天,有时候晚上。有时候带点吃的,有时候空着手。沈默还是那样,不问他为什么来,也不赶他走。但林远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沈默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。以前是空的,现在不是。以前是淡淡的,现在也不是。现在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,像冰面底下有鱼在游,偶尔能看见,一闪就过去了。有一次,林远在他那儿待到很晚。他们坐在窗前看火车,沈默忽然问:“你怎么还不回去?”林远愣了一下:“你赶我?”沈默没说话。过了几秒,他说:“不赶。就是问问。”林远笑了。“那我再坐会儿。”他说。那天晚上,他一直坐到十一点多才走。走的时候,沈默送他到门口。“路上慢点。”沈默说。林远走到楼梯口,忽然回头。“沈哥,”他说,“以后我天天来。”沈默站在门里,灯光从他身后照出来。他的脸在阴影里,看不清表情。“随你。”他说。林远走下楼梯,脸上一直带着笑。那天之后,他真的天天去。有时候沈默在,有时候不在。在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坐着,看火车,喝茶,或者什么都不干。不在的时候他就坐在门口等,等到沈默回来。有一次周斌碰见他,问:“你天天往那儿跑,不累吗?”林远说:“不累。”周斌看着他,那眼神有点复杂。“小林子,”他说,“你知道别人怎么说你们吗?”林远愣了一下:“说什么?”周斌沉默了一会儿,摇摇头。“没什么。你高兴就好。”他走了。林远站在原地,想了半天没想明白。那天晚上,他去沈默那儿的时候,沈默正在喝酒。还是那种绿色的玻璃瓶,还是那个位置——坐在床边,看着窗外。听见门响,他头也没回。“来了?”他问。“来了。”林远说。他坐到椅子上,看着沈默的背影。窗外的火车驶过,汽笛声远远地传进来。沈默听着那声音,又喝了一口酒。“沈哥,”林远忽然问,“你怎么了?”沈默没说话。过了很久,他开口。“今天有人跟我说,”他说,“让我离你远点。”林远的心跳漏了一拍。“谁说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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