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还是戴上吧。”林思申对女孩的这一举动感到无语,只能勉强说了这么句。王鹦枝倒也听话,很快便又将手套戴了回去。
那雨伞并不大,要为两个人遮住风雪着实有些困难。林思申毕竟是借了别人的光,于是竭力将伞往王鹦枝的一边推,相比之下王鹦枝倒显得大方许多,她略略挨着林思申近了些,这样两人便正好都被罩在了伞下。
尽管与王鹦枝初中同过班,但两人之间这么近的距离相处却还是头一次。其实对于林思申来说,这也是他第一次和女生这么近距离地接触。他局促得不行,只希望车站能够越快到越好。他们两人靠得那样近,以致他不得不看到身边女孩的侧脸,鼻子的线条,睫毛的长度,鬓角的几绺乱发,她低着头,显得……竟有些娇羞。
再不会有人比林思申此时的心情更复杂。
他直觉女孩的羞涩来源于他,即使她平时是个那样好强的人,而在他眼里,她却是——情敌。有那么一刻,林思申的心里甚至升起了一个邪恶的念头,如果他此刻搂住这女孩,对她说跟陈璠分手吧,那样,自己是不是就可以不用再忍受陈璠有女朋友这件破事的折磨……
当然,这些终究只是林思申心底不足为道的杂念,之后他们不过就这样沉默无言地走到了车站,上了车后各自坐上了车厢两端不同的空位。当车到达橡胶厂时,雪已经停了。他们之间的这次接触,尽管距离近得叫人有些尴尬,但也只是止于共伞这样一件平常的事而已。
最后的最后,在车站下车时,两人分开前,林思申不得不主动对王鹦枝道了声谢谢。而王鹦枝也没话找话似地问了他一句,高二分科选理科吗?
林思申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,然后在王鹦枝转身后,撒腿便跑向了自己的家。
27.
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对林思申来说有些出乎意料,他竟然前进了一名,考了全班第三。林思申的妈于是开心得不行,又找回了儿子曾经在橡胶厂子弟中学考第一时的辉煌感觉,逢人便喜笑颜开,仿佛自费什么的只变成了一段小插曲,家长会上,那位年轻的班主任对儿子的表扬让她坚信,重回上海的梦想现在对她来说,只是时间问题。
农历新年很快到来,这一年林思申的爸爸和别人合开的物流公司也赚了些钱,物质和精神上的双丰收令女主人在准备除夕大餐时异常愉悦,她甚至给林思申包了一个三百六十元的红包作为压岁钱,说是讨个好口彩,希望他新的一年里六六大顺。
丈夫在一旁吃味,指责妻子对自己从不曾这样大方,而且六六大顺这样的口彩应该给他这种常常在路上跑的人才对。
林思申接过那厚厚实实的红包,猜想必定是妈妈将钞票换成了一张张崭新的十元,他心里一阵感动,要知道,这样的大手笔对一向克俭的母亲来说确实难得,可见她在自己身上寄于了多大的希望。
那晚,林思申家的饭桌上摆了许多上海风味的菜品,梅干菜扣肉、红烧熏鱼、桂花糖藕、玫瑰汤团、八宝饭,还有他妈不久前才学来的三黄鸡、马兰头香干。林妈妈不住地往儿子的碗里夹菜,说的最多的话便是希望他好好学习,两年后考回上海去。她甚至开始问儿子觉得上海的哪所大学比较好,什么专业比较感兴趣。
林思申只得胡乱答了句同济的建筑或是交大的机械。女人听后更加愉快起来,已经开始爬上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。
其实,林思申内心是矛盾的。他根本没有想到太远后的未来,关于大学到底是考本地还是上海,他始终是犹豫的。
如果真的如母亲的愿去了上海,那么他和陈璠的分别可就不是四五年那么简单。林思申不确定到时自己是不是还有心力去对抗母亲,因为他觉得这痛苦难熬的暗恋连他自己都快支持不住,想要逃走。而如果他真的要去上海,那么和陈璠像现在这样能够想见就见的日子不过剩下短短两年。
要知道,他和陈璠从出生起便是邻居,从未分开。
想到这里,林思申不禁有些黯然。那黯然令他的心情忽然低落了下去,低落得即使电视上的春晚再热闹再喜庆也不能挽回半分。
陈璠的电话是在王菲和那英牵着手唱“相约九八”时打来的,此前,林思申已经帮父母接了好几个拜年电话,所以当他听到电话那头传来的是陈璠的声音时,意外得差点叫了出来。
“奇怪个什么劲儿,我不能给你打电话吗?”电话里,陈璠的声音是笑着的,不过背景音却似乎很安静。林思申知道陈璠的车就在楼下,所以他一定也在家里。
“没看春晚吗?怎么学起中年人打拜年电话来了?”林思申提高了些声音,因为电视里的音乐实在很吵,但他不好意思扫父母的幸让他们把音量调小。
“春晚有什么好看的,年年都一样。你在陪你爸妈看吗?”
“嗯,是啊……”林思申应到,想起了这是陈璠父亲因为服刑而不在家过的第一个年,心里已经猜到陈璠家此刻可能有的冷清,于是他有些不知接下去该说什么了。
“行,那你看吧,我就赶个时髦给你电话拜个年,新年快乐啊!”陈璠说着,似乎准备挂电话。
第28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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