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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风得意牛蹄疾(2 / 2)

我停止了挣扎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,他从船舱里,拿出一片巨大的、新鲜的菜叶子。那叶子绿油油的,上面还挂着水珠。

他把菜叶子递到我嘴边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我看着那片菜叶子,又看了看他。

我张开嘴,咬了一口。

很甜。

那是特提斯洋的阳光,和海水的味道,也是,我从未尝过的、安心的味道。

我大口大口地嚼着那片菜叶子,男人就那么坐在船上,安静地看着我吃。

他的手,一直没有离开我的脑袋。

我就这么吃着,吃着,直到梦境开始变得模糊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是被一阵细微的响动,吵醒的。

我睁开眼,窗外已经大亮了。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,刺得我眯起了眼睛。

我还在舒嵘的办公室里。折叠床发出轻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
舒嵘,不在办公桌后面。

他站在落地窗前,背对着我,他已经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,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。

他看着窗外动物园的方向,不知道在想什么,眼镜好端端地架在鼻梁上。

他又变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、冷漠的教授。

我从折叠床上坐起来。毯子从身上滑落,那股雪松的味道钻进鼻子里。

我看着他的背影。

脑子里,突然闪过梦里那个穿着白衬衫的男人,和他那句低沉的:“胖点好,可爱。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。

平坦的,没有赘肉,甚至能摸到肋骨的形状。

我不是海牛。

这里也不是特提斯洋。

“醒了?”

他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。

“嗯。”我应了一声,声音有点哑。

“桌上有早餐。”他说,“吃完赶紧走。”

语气依旧生硬,带着赶人的意味。

我转头看过去。办公桌的角落里,放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里面装着两个包子,和一杯豆浆。

我走过去,拿起那个袋子。包子还是热的,隔着塑料袋烫着我的手心。

我看着那个背对着我的男人。

“舒嵘。”我叫他的名字,没叫舒老师。

他转过身,看着我。镜片后的眼神有些意外。

我拿起一个包子,当着他的面,咬了一口。

肉馅的,汁水很多。

“很甜。”我说。

他看着我,眉头微微皱了起来,似乎没听懂我在说什么。

我没解释,只拿起包,拎着那个装早餐的袋子,本打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但我,停下了脚步。

手里的塑料袋轻飘飘的,两个包子下肚,胃里只填了个底。

因为早起和没睡够而带来的燥郁,又开始在胸腔里翻腾。

我转过身,推开那扇虚掩的门。

舒嵘还在那张梨花木桌子后面坐着,低着头,不知道在写什么。

我走过去,把那个油乎乎的、空了的塑料袋,准确无误地扔在了他的办公桌正中央。

塑料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
他停下笔,抬起头看我。

“没吃饱。”我看着他,理直气壮地提出了要求,“再买点。”

我以为他会骂我。或者用那种大学教授训斥差生的口吻,让我滚出去工作。毕竟,我刚才还冷嘲热讽了他一顿,现在又跑回来,把他当跑腿小弟使唤,泥人也该有三分火气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但他没有。

他只是看了一眼那个空袋子,又看了看我。那双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里,什么情绪都没有。没有愤怒,没有不耐烦,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。

他放下笔,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手机。

“想吃什么?”他问。

声音平淡得像白开水。

我愣住了。

这老男人,中邪了?

“随便。”我干巴巴地吐出两个字。

他没再说话,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起来。

我站在桌子前面,看着他点外卖。他在不同的软件里切换,手指点得飞快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过了大概四十分钟。

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。

舒嵘拎着四个大号的塑料袋走了进来。袋子上印着不同的Logo,有早茶店的,有西式快餐的,还有一家老字号生煎铺的。

外卖送不到海洋馆,只能送到动物园大门。

他是走出去,去大门口拿的。

他把那些袋子,一个一个地,摆在那个放着诡异绘本的桌子上。

“吃吧。”他说。

我看着那一桌子的食物。水晶虾饺、肠粉、汉堡、炸鸡块、生煎包、皮蛋瘦肉粥……摆了满满一桌,散发着各种混杂的香气。

这起码是五个人的量。

我走过去,拉开椅子坐下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没跟他客气,拆开一盒红米肠,用一次性筷子夹起一块,塞进嘴里。

脆皮很酥,虾仁很弹。味道不错。

我一口接一口地吃着。

虾饺,生煎,炸鸡。

我尝了个遍。

舒嵘没有吃。他坐在我对面,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我。

他的目光没有平时的那种压迫感。他在观察我。观察我先夹了哪个,观察我在哪道菜上停留的时间最长,观察我咀嚼的速度。

他在记我的喜好。

这个认知让我觉得有点不自在。

我停下筷子,抬起头,疑惑地看着他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被我抓了个正着。

他别开脸,目光落在旁边那个空了的咖啡杯上。

我嘴里还嚼着半块红米肠,没咽下去。

“我姐说过……”他开口了,声音很低,透着一股陈年的、化不开的暗淡,“让我照顾点你。”

我嘴里的动作停住了。

舒莹。

那个为了给我爹生儿子,死在手术台上的女人。那个让他恨我入骨的女人。

她居然,让他照顾我?

极其荒谬的感觉,涌了上来。

我不需要照顾,更不需要,这种带着施舍和怜悯的照顾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需要任何一个人,因为另一个死人的遗言,来对我散发这种廉价的善意。

我把筷子“啪”地一声拍在桌子上。

我刚想开口,用最刻薄的话把这句“屁话”顶回去。

就在这时,桌子角落里的那个水母小夜灯,突然闪了一下。

原本幽蓝明亮的光,瞬间暗了下去,变成了浑浊得快要熄灭的灰蓝色。

舒嵘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
我看见他猛地站了起来。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他整个人绷紧了。那种松弛的、甚至带着一点伤感的氛围,在一秒钟之内,被彻底粉碎。
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
他远离了那张放着外卖,也放着那本“鲸鱼”绘本的桌子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然后,他绕过桌子,快步走到了我身后。

他的动作太快,太果断,我甚至没来得及转头看他。

一只手,从后面伸过来,严丝合缝地,捂住了我的眼睛。

那是一只男人的手。

很大。

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。手心里是温热的,带着一点常年握笔留下的粗粝薄茧。

这只手,几乎盖住了我的大半张脸。

除了捂住我眼睛的这只手,他的身体,没有碰到我任何一个地方。他站在我身后,保持着一个绝对绅士的、没有丝毫侵犯意味的距离。

但我能感觉到他紧绷的肌肉,和他因为屏息而变得极其细微的呼吸。

“它……来……了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他在我耳边,用只有我能听见的、极低的气音,吐出这四个字。

什么意思?

谁来了?

我的心跳,瞬间漏了一拍。

视觉被强行剥夺,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。

没有了眼睛,其他的感官,像被通了电一样,被无限放大了。

我闻到了食物的香气,闻到了舒嵘手心里的汗味,还闻到了一股空气中不知何时飘来的、淡淡的潮气。

然后,我听到了声音。

就在我正前方的桌子上。

那是纸张摩擦的声音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“沙——沙——”

有人在翻书。

在翻那本摊开的、画满了各种大象的“鲸鱼”绘本。

翻书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。一页,一页。

纸张被掀起,落下。

在这个死寂的办公室里,这声音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。

但我明明记得,那本画册,刚才因为我吃外卖,被舒嵘合上了,推到了桌角。

谁在翻?

紧接着,一个声音响了起来。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那是笑声。

很清脆,很干净,像两块小石头在水里轻轻碰撞。

这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。

听不出是男孩,还是女孩。

就是那种最纯粹的幼童的笑声。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笑声就在桌子那边。伴随着翻书的声音,断断续续地响着。

它笑得很快乐。像是在看一本极有趣的童话书。

它不会说话。

它没有脚步声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空气里,也没有任何属于活物或者腐尸的气味。

除了那轻快的笑声和翻书的沙沙声,它仿佛不存在。

我坐在椅子上,一动都不敢动。

我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。那汗水顺着脊柱往下流,冷冰冰的。

舒嵘的手,依旧死死地捂着我的眼睛。他的力气很大,压得我的眼球有些发酸。他的手心,也湿了。

他在害怕。

这个认知,比那小孩的笑声,更让我觉得恐惧。

一个知道海洋馆底细的生物学教授,一个把溺死的大象称为鲸鱼的知情人,在面对这个发出小孩笑声的“它”时,第一反应是退避,是捂住我的眼睛,不让我看。

“它”是什么?

看一眼,会怎么样?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我不知道。

我只能像个瞎子一样,被困在这个黑暗的方寸之地,听着那诡异的笑声在咫尺之外回荡。

“咯咯咯……”

翻书的声音停了。

笑声也停了。

办公室里,再次陷入了那种死水般的寂静。

它走了吗?

我刚想松一口气。

脚踝处,突然传来了一种触感。

有什么东西,擦着我光裸的脚踝,过去了。
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那东西不大。

带毛。

毛发很软,很密。

像是一只兔子。

或者,一只大老鼠。

它就那么悄无声息地,贴着我的皮肤,滑了过去。留下一道让人毛骨悚然的触觉残影。

我坐在椅子上,感受着脚踝处,残留的那丝触感,听着耳边舒嵘压抑的呼吸声。

黑暗中。

我甚至,不敢咽下嘴里的那半块红米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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